据说人形机器人的价格已经降到了几百万韩元级别。
切割设备、焊接设备也在逐年变便宜。于是自然会有人问——
"这样下去,设计不就不需要了吗。"
先说结论:正好相反。动手的成本越低,告诉这双手该做什么的一方,就越会成为瓶颈。
机械臂要焊接,前提是必须有人事先定好数值。 壳体用几T、封头用什么形式、钢板按什么尺寸切、焊接线走在哪里。 机器只是拿到这些值后动作,并不会自己生成这些值。
所以设备变便宜、变多之后,消失的不是设计,而是设计与机器之间的缓冲。 以前是图纸交出去,几天后东西才出来。现在只要数值一定,当天就能切割。 等待的一方变成机器之后,慢的一方永远是前端。
某制造现场为了品质和交期, 花了数亿韩元引进自动切割设备。当时认为,比手工切割更精确、更快,工作量应该会减少。
实际发生的却是相反的事。减少的是切割时间,增加的是切割之前的工作。
| 设备引进前 | 设备引进后 |
|---|---|
| 画2D图纸。 结束。 |
画2D图纸。 → 参照它做3D建模。 → 传递建模数据。 → 制作加工数据。 → 把数据导入机器。 → 把材料放上机器并定位。 |
比起步骤增多,更大的变化是责任前移了。 以前图纸就算有点含糊,现场也会把它筛出来。现在前面定下的值会原样被切割。
这才是这篇文章的核心。手工作业的年代,有一道开放画线工序。 就是在切割之前,实际在板材上划出线条,由人来查看核对的程序。 用卷尺量中心到接管的距离,一旦发现孔位对不上,当场就会停下来。 这与其说是工序的一部分,不如说实际上就是检验。
机器切割没有这道工序。数据一输入,马上就切。 机器不会问数值对不对。所以一旦出错,就直接到底了。 不只是一张材料白白报废,交期和后续工序也会跟着延后。
"跑一下仿真不就行了吗",大家都这么说。也确实会跑。 可是要在屏幕里亲自确认,就得一个个打开3D草图面, 或者一个个去量尺寸。 这代替不了当年用眼睛看、用手量的那件事。
谈自动化的时候,这一点常常被忽略。 机器接手一道工序时,附着在这道工序上的检验也会一并被带走。 人手经过时顺带筛掉的那些问题,就此消失了。 那么这个负担去了哪里?全部转移到前端。
所以设备自动化程度越高的现场,设计数据是否彼此一致就越是决定性的因素。 计算书上的厚度、材料明细表上的板材尺寸、图纸上的形状,必须是同一个值。 以前就算有出入,划线阶段总会有人发现,现在却没有人来发现了。
当时我们在那个现场做的就是这件事。我们自己做了一个程序,用来减少增加出来的流程。 想法很简单。3D数据人眼看不到。与其费力让它变得看得见, 不如把需要确认的值准确抽取出来,做成表格。
回头看开放画线实际在做的事情是这样的——确认中心到接管的距离是否正确, 孔位是否与图纸一致。这其实是不必用眼睛看板材、靠数值就能确认的事。 在板上划线并不是本质,再核对一遍那个数字才是本质。
于是我们把这些数字以大家熟悉的表格形式呈现出来。三件事同时发生了变化。
并不是取消了被机器带走的检验,而是把它还原成了人能读懂的数值。
AUTONEST VC 就是那时候思路的延伸。只是把同样的想法,从切割这一道工序, 扩展到了整个容器设计上。厚度、尺寸、钢板坯料、焊接线,全部以数值形式给出。 图纸也会一起产出,但确认要靠数值来做。而这些数值彼此是否一致,由程序负责保证。
这里有一点必须说清楚。决定哪些工作会转移给机器的, 不是机器的性能。而是这项工作是否已经被拆解。
把现场的工作拆成碎片来看,大致会得到四种。
| 碎片 | 例子 | 去向哪里 |
|---|---|---|
| ① 重复 | 把厚度候选值逐一代入、在图表间来回核对的工作,厚度一变就要重新改写图纸·材料·焊接长度的工作 | 属于机器的位置。人来做也不会得出更好的答案,累了反而只会出错。 |
| ② 看起来很难 但其实有规则 |
根据条件确定厚度的工作,找出在外压条件下成立的最小厚度的工作,判定是否需要补强的工作 | 这里是关键。明明有规则,却没人把它写下来,于是看起来像是"经验"的领域。 |
| ③ 可以拆解 但每家公司都不同 |
标题栏·图号体系·线条规则这类公司内部图纸格式 | 不是技术问题,而是做不成产品的问题。 |
| ④ 因责任 而留下的 |
设计条件的确定,最终审核与批准 | 属于人的位置。不是机器做不到,而是机器无法承担责任,所以才留给人。 |
②和④之间的界线画在哪里,是这篇文章的重点。 这条线不是由技术来移动的,而是由"谁把这件事写下来"来移动的。
确定厚度这件事,在被写下来之前看起来也像④。因为大家都说"那是经验"。 把它拆解、写成规则之后,才发现它其实是②。反过来说,明明有规则却没人写下来的工作, 现在仍然表现得像④。
所以机器变多,对这个领域来说不是坏消息。 机器越快拿走①,②就越清晰地显现出来。 只有等重复的部分被拨开之后,才能看清"底下到底有什么"。 而要把它转化为规则,就必须有懂这件事的人。 设备到处都是,懂得拆解的人才是瓶颈。
那么实际上应该把什么交给机器呢。这里有一个出人意料的事实。 计算完成的那一刻,要交出去的数据其实早就已经全部生成好了。 不需要另外再做什么。
在寻找厚度的过程中尺寸被确定,在画图纸的过程中形状被确定, 在生成材料明细表的过程中各部位的钢板尺寸被确定。 唯一空缺的,是把这些数据导出去的那一层。
所以 AUTONEST VC 里有一个把计算结果整理成一个数据文件的【导出】功能。 面向需要对接自动化设备或公司内部系统的企业,以单独权限开放,保存在计算书文件夹的export目录中。
| 导出项目 | 包含什么内容 |
|---|---|
| 形状 | 内径、长度、封头形式、有无夹套及其尺寸 |
| 厚度 | 各部位确定厚度——壳体、上·下封头、夹套、封闭段 |
| 钢板坯料 | 各部位所需板材的长·宽·数量 |
| 设计条件 | 材质、压力、温度、真空、腐蚀裕量 |
| 接管 | 规格、位置、确定厚度、补强判定与补强板规格 |
| 法兰 · 容量 | 法兰尺寸与厚度、总容量与工作容量 |
无论是直接接入切割设备,接入生产管理系统,还是交给排版软件, 出发点都是同一个文件。
这里经常收到一种要求——"能不能直接导出成我们设备能读取的格式。"
技术上并不难。但我们决定不这么做。 设备厂商有很多家,每家又有很多型号,每个型号还会不断升级版本。 一旦开始适配某一家,就会变成维护永远做不完的结构。 而这笔成本最终会由所有用户一起分摊。
一个数据文件就是一份约定。把这份约定转换成适配各自设备的格式,是接收方的工作。
这和不承接每家公司各不相同的图纸格式是完全相同的判断。 实际上在现场,切割设备直接接收设计文件的情况也很少见。 中间通常会有负责排版·加工的软件,那一层早就有自己的标准。 我们要做的不是硬凑那个标准,而是准确给出足够用于转换的数值。
关于前面提到的那个程序,我们曾经了解过,如果外包出去做需要多少钱。 答案是5000万韩元。
我们不认为这个报价过高。只为一家公司做,开发费就得这一家公司独自承担。 再加上开发方还要花时间从零开始熟悉这个领域。 如果是要覆盖整个容器设计的东西,范围更大,金额自然也会更高。 定制开发本来就是要付出这样的代价。
同一件东西做成成品之后价格会低得多,原因不是东西变了, 而是分摊这笔成本的人变多了。 原本一家独自承担的费用,由许多家一起分摊一点点,结果物不变,只是各自要付的金额降下来了。
决定价格的不是成果的水平,而是这笔开发费由几家来分摊。
所以适配公司内部图纸格式或特定设备的工作,现在仍然按定制作业收费。 因为这类成本本质上就是无法分摊的。前面说"不帮忙适配设备格式", 不是因为做不到,而是因为那一刻价格结构就会转移到那一边。 能由多家共用的部分保留为成品,只有一家需要的部分则按相应方式处理—— 这就是我们划线的标准。
前面表格中归入④的位置,无论机器变得多么先进也不会被取代。 因为这不是能力问题,而是结构问题。
回头再看前面的案例,其实没有一项工作真正消失。只是位置变了。
| 以前在哪里做的工作 | 现在在哪里被决定 |
|---|---|
| 生产管理 —— 用哪种板材、备几张,材料如何调配 | 在设计阶段就被确定下来。因为板材尺寸和数量必须早已包含在切割数据里。 |
| 质量 —— 看划线确认位置是否正确 | 被"设计数据是否彼此一致"取代。切割之后已经没有可以确认的东西了。 |
| 生产 —— 图纸含糊时由现场判断并修正 | 必须在前面就以数值确定下来。机器不会替你把含糊的地方自动对齐。 |
原本分散在三个地方的决策,如今集中到了同一个位置。 这不是说部门消失了,而是说需要决策的时间点,全部被提前了。 以前是随着工序推进依次决定的东西,现在必须在切割之前就全部定好。
这一点很重要。这不是一台设备的故事就能讲完的。
每当一道工序被自动化,附着在它上面的判断和检验,就会向前移动一层。 切割自动化了,切割那一份就转移过来;成型自动化了,成型那一份就转移过来;焊接自动化了,焊接那一份也转移过来。 设备越便宜,被自动化的工序就越多,前端积累的也就越多。
机器变多并不会让工作变少。工作会向前汇聚。
所以今后现场要面对的问题,不是"设计会不会变得不再需要", 而是"设计能不能承担住这份向前汇聚的重量"。 如果不能把人手增加到三倍,前端就必须能够一次性、准确地给出更多东西—— 不只是厚度,还包括板材尺寸、数量、焊接线,而且彼此不能有出入。
工具变得不可或缺的地方,正是这里。 不是为了减少人手, 而是把汇聚到前端的工作,整理成人能够承担的形态。 如果规模已经大到人数扛不住,就更是如此。
机器变便宜,是执行变便宜,而不是决策变便宜。
| 常见的预期 | 实际发生的事 |
|---|---|
| 设备自动化之后,设计人力会减少。 | 工作不会减少,而是向前汇聚。 原本分散在生产管理·质量·生产环节的决策,必须在切割前全部完成。 |
| 机器变先进了,就会什么都自己搞定。 | 机器只会拿走已经被拆解、写下来的工作。 没人写下来的工作,就算技术再进步也原封不动地留着。 |
| 自动化之后,品质会跟着提升。 | 接手工序的同时,附着在上面的检验也会一并被带走。 看划线把关的人不在了,前端数值是否彼此一致,就成了决定性因素。 |
所以现在该做的,既不是害怕机器,也不是把一切都交给机器。 而是把人做的工作拆成碎片,能转交的部分就写成准确的数值转交出去, 该留下的部分就清楚地留下来。
我们就是在那样的现场开始做这件事的。在流程增多、检验消失的地方, 把需要确认的数值重新还原成表格。现在做的事情也一样——只是对象从切割这一道工序, 扩展到了整个容器设计。
而且这种转移今后只会更快。因为工序每转移给机器一个, 附着在它上面的判断就会向前移动一层。 需要准备的不是机器,而是要交给机器的数值。